传奇娱乐游戏|想占国家“便宜”,落入“社保”骗局

时间:2020-01-11 12:50:42 访问:4823 次

传奇娱乐游戏|想占国家“便宜”,落入“社保”骗局

传奇娱乐游戏,曾是下岗工人的时香勤有这样一个本事:可以帮“没上过班”的人办理退休,让他们到年龄后就拿退休金。在吉林市,有若干像时香勤这样的“中间人”,通过“占国家便宜”的方式,为没上过一天班的人代办“退休”。由于是“一根绳上的蚂蚱”,他们结成了利益共同体。然而,从2016年开始,随着一个年轻女子的介入,利益平衡被突然打破,中间人和他们的委托人一样,落入了一个骗局。为了摆脱各自困境,合作多年的伙伴反目成仇,鲜为人知的潜规则浮出水面。据不完全统计,这起特大社保诈骗案的受害人数有六七百,涉案金额高达5000万元。

中间人“二姐”

今年7月3日,失联数日的“二姐”时香勤最后一次在微信“讨债群”现身,向她的29名委托人说出了真相。两个月前,她关掉手机,不知所终。微信群是她与委托人联系的惟一渠道,但大部分时候她都沉默不语。

按她从前的说法,自己是外出帮委托人要钱去了,到6月中旬,有委托人注意到,二姐的店面夜里打开了,有人偷偷往外倒货,这被认为是二姐打算彻底跑路的征兆,群情激愤。今年60岁的时香勤,在吉林市有一个小档口,主要卖袜子和内衣,被大家尊称为“二姐”。

与二姐相熟的人都知道,她还有个第二职业:代办退休。只要缴纳一笔费用,二姐就可以通过关系,让委托人“挂靠”某个破产企业,从而和该企业下岗职工一样享受国家政策,到年龄后按月领工资。

这次出事之前,没有人知道二姐如何操作此事,她的委托人们也不关心。按二姐的说法,在代办退休这个“行当”,有若干中间人,有大有小,她属于小中间人,“就像王婆,是个拉皮条的”。

就具体操作而言,二姐先从委托人处收钱,再把钱交给上家,上家又交给上家的上家,最终到了一个“姓刘的”手里。代办退休具体事项由“姓刘的”负责,等事情办完,再把存折层层转交,最后送到委托人手中。在这个行当,收费高低与链条上的中间人有多少相关,委托人若能直接找到最上家,费用有可能打对折。

按以往规矩,事如果没办成,上家通常会退钱,以免生出“乱子”。可这次不同,事没办成,钱也没退。当委托人渐渐失去耐心时,包括二姐在内的“下家”们就面临被动。此次事件让二姐在群里感叹:自己的信誉都让上家“整没了”。

“阶段性特殊政策”被利用

在吉林市,这种“挂靠”被一名受访者形容为“大家都知道”的事。吉林市社保系统一名资深人士说,十多年前,吉林市社保有个政策,哪个企业缴费困难,经过特批,可由政府对职工予以补助。如果档案因为着火、涨水等原因找不着了,也可以补办,补办后可以享受相关政策。

公开资料显示,2010年,为解决国企改革的历史遗留问题,吉林省曾按国家要求,针对厂办大集体企业工人、“五七”家属工等特殊群体出台相关政策,将他们纳入基本养老保险范畴。在个人缴费的基础上,政府和企业给予一定补助。由于时隔久远,这项政策实施时,已经很难找到企业当年的用工档案,职工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成为难题。为此,吉林当地社保系统资深人士称,相关部门一度放松审核,工资条、出入证等均可作为职工的身份证明文件,甚至在厂门口有张照片也可以算。正是在这一背景下,一些本来不符合条件的人,用伪造的档案获得退休资格。

一名此次为家人办退休而受骗的委托人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自己是国企正式退休职工,却“退不过”那些花钱退的。“我一个月才开二千一,我一个同学开二千六七,一算工龄,12岁就上班了。”

这并非吉林市第一起社保诈骗大案。早在2012年,吉林市警方就侦破一起类似案件,一个当地人通过提供好处费发展下线办社保的方式,骗了347人,涉案金额近七百万元。因怕委托人告发,那个当地人甚至还为委托人开了假社保工资卡,定期向账户打钱,一直持续了几年才案发。

冒出一个“姓刘的”

2016年初,45岁的内衣店小老板唐静华找到了二姐。在这里,女性45岁退休的情况并不少见。她们因从事“有毒有害”等“特殊工种”,可提前退休,这并不违法。唐静华说,“第一年没办成,说太严了。”“过了一年,她说有个机会,45周岁就能退,25年工龄,开支(退休金)1200元左右。交完钱马上就退。我说行啊,少交5年(社保),提前退了吧。”

南方周末记者粗略统计发现,在吉林市这起社保诈骗案中,约80%的受害者是女性,其中不够退休年龄的约占一半,最年轻的出生于1973年。中间人几乎无一例外都向她们承诺:交完钱就能退。

2016年5月,吉林市社保局开展了一项名为“扩面征缴双百日”活动,规定只要有本市常住户口,无论户籍是城镇还是农村,都能缴费参加职工养老保险。按照这个政策,到年龄的农民只要一次性缴8.7万元,次月就可以享受每月七八百元的退休金。某种程度上,该项政策源于该市社保基金发放所面临的压力。作为东北老工业基地,吉林市的养老保险“收支矛盾异常突出,收不抵支现象特别严重”。为此,吉林市社保局采取了这一措施,以吸引潜在参保群体参保,增加社保基金收入。

就在该活动开展期间,一个叫刘沁一的年轻女子,找到了吉林市邑昌区桦皮厂镇民政办公室主任关凤玲。当地农民按新政策参加城镇养老保险,都得到关凤玲那儿盖章。“她说有个好事,(比社保局的养老保险)交的钱少,开支开得多。随‘双百’走擦边球,进到破产企业里头,”关凤玲后来说,“开始她还说得够50周岁,后来说岁数小的也行。”

刘沁一就是二姐说的“姓刘的”,吉林社保诈骗案的核心人物。她所说的“好事”,与二姐告诉唐静华的机会是一回事。这听起来不可思议,但众人却相信,她真的能做到。

“刷脸”认证

2017年1月10日下午,接到上家通知后,二姐陪同唐静华来到吉林市社保局“刷脸”。对于新增退休人员而言,“刷脸”从前曾是领取退休存折前的最后一步。只要完成“刷脸”,就意味着当事人所有退休手续都已办妥。但吉林市社保局陈而新局长在后来一次对话中对受骗者强调,他们在社保局的那次“刷脸”,是“信息采集”而不是“信息认证”,“采集与认证是不同概念”。

迄今为止,所有接到中间人通知,到吉林市社保局“刷脸”的受骗者,没有一个办过退休手续,代办人仅仅帮他们开了一个空头社保账户,有的往账户里打了几个月保费。实际上,唐静华根本不能满足退休条件——她的年龄不到,社保账户里没有一分钱,没有单位人事档案。在以前,她得经过好几个部门的审批之后才能被“刷脸”。但系统“升级”后,她什么退休手续都没办就到了这里,并且顺利通过了。这意味着,在骗子的一手操作下,唐静华到社保局办了一次“假退休”。而她本人和大部分中间人都蒙在鼓里。

2018年5月25日,吉林市社保局发出紧急通知,全面停止社会保险待遇领取资格集中认证,并提醒相关人员牢固树立法律意识。“若有冒领、欺诈骗取社会保险基金行为,一经发现除追回外,还将处以罚款;涉嫌构成犯罪的,将依法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。”

南方周末记者所收集到的部分受骗者案例中,“刷脸”了的约占一半。时间多集中在2016年8月至2017年2月。其中有些人多年前就曾托中间人办退休,由于事没办成,他们曾跟中间人要回了部分办事款,但在“刷脸”之后,他们认为这是真的,于是又把钱给了回去。

“刷脸效应”不断扩散,一直到2017年底,还有人不断通过刘沁一的渠道交钱办社保。

败露与脱身

“刷脸”之后,所有委托人都未如中间人许诺的那样很快拿到退休存折。一个月、两个月、半年、一年,越来越多人开始等不及,有人发现自己的社保账户里根本没钱,打听后知道这种情况下不可能“退休”。

中间人的回复从来都是:再等等,还差道手续,马上就发。二姐时香勤说,她给大伙讲的那些话都是上家说的,她只是传达。一直到今年4月下旬,她才真正知道是怎么回事。从2017年下半年开始,桦皮厂镇的委托人们开始找关凤玲要保费。该镇“参保人”大都是农民,因为连续三年的水灾、干旱和雹灾,庄稼欠收,没有收入,有人还是通过借高利贷交的“保费”。

当年9月,多名委托人接到关凤玲通知,这几天会有社保局的人打电话核实情况,接到后就说单位是桦皮厂粮库,工龄25年以上。

果然,委托人陆续接到自称社保工作人员的电话。不过,他们注意到,那是一个手机号码而不是座机。有人提出疑问,得到的回复是,万一哪个没接到电话,事后回拨座机时若是别人接,事情就露馅了。后来有人回拨那个手机号码,发现已经停机。

委托人安士侠在关凤玲家看到了写有自己名字、盖有银行公章的养老保险缴费单,数额高达4.5万元。后来,她把单子照片给一个在法院工作的亲戚看,对方明确说是伪造的。她再到社保局查,发现自己账户上只有5个月的保费。

2017年12月4日,所有委托人接到关凤玲通知,去她丈夫王士国开的农资公司签劳动合同。据说这是领存折前的最后一道手续。他们到那之后发现,合同是空白的,有人质疑为什么不写桦皮厂粮库,但未获答复。今年1月9日,桦皮厂镇几十名委托人终于在吉林市一家宾馆见到了刘沁一。这个年仅36岁、口才极佳的女子充分展示了自己掌控局面的能力。“这楼一到九层全是我们家的,”她开口便说,“我们家不差这点钱。”

按刘沁一的说法,存折迟迟没发下来,是因为还在“补手续”。“这年头不像原来了,大家都规避风险,”她说,“原来不那么严的时候啥事都好办。”在她看来,更实质的问题在于这次办事钱“收得不高”。“就是因为你们拿钱少,(所以)这事之前张罗好几年办不了。”此外,刘沁一再次向众人强调他们已在社保局“认证”退休的事实。

当关凤玲质疑说岁数小的人提前办退休“根本不可能”时,刘沁一回应:这是“非正常”办的!最后,刘沁一承诺,第二天就去桦皮厂镇政府盖章,1月25日领存折,否则全部退钱。“戏台一起搭起来,拆台谁都不会受益!”她对众人说。只不过到了25日,她的承诺再次流产。

据说,散会之后,有铁了心的办保人留下,威胁说再不退钱就把刘沁一从楼上扔下去,结果成功要回了钱。其他委托人也失去了耐心。2月8日,农历小年,一个叫张淑兰的中间人率先被抓。一个月后,二姐时香勤“上家的上家”姜秀玉被抓。6月4日,关凤玲向警方投案兼报案,举报了刘沁一。后者其实早已被警方控制,在一段警方办案人员与受骗者沟通的视频中,办案人员解释,刘因处在哺乳期被监视居住。有接近刘沁一的人说,她开过的三台车当中,最差的是100多万元的路虎。

次日,关凤玲和桦皮厂镇政府管公章的一个干部接受警方调查。不过她很快获得了自由。事实上,这次报案似乎让她得以脱身,有人注意到,关凤玲的微信名由“惹不起”改为“雨后的彩虹”。江城商场的“讨债”微信群里,直到最后消失之前,二姐时香勤始终保持淡定。她惟一一次失控,是被一名委托人威胁要把她以前“办完了的人”整出来的时候。

“人家开支好几年了,(如果被举报)这钱不都得吐出去吗?还得罚款,人家还有好几十年呢,哪个(一年)不得开两万三万的?这好几十年得开多少万哪!你给举报了,不跟你玩命?”二姐提高声音说,“说自己的事,别说别人!你举报别人就摊上大事了,谁也救不了你!” (柴会群)首发自《南方周末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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